對科技的焦慮與衝擊
筆者對「人工智能」（AI）的初次震撼，源於 AlphaGo 戰勝人類棋王的那一刻。那時覺得 AI 雖強，卻離教育現場尚遠。直到 2020 年起，AI 工具如雨後春筍般湧現，起初筆者試用時，感覺不過是個輔助文字處理的「小秘書」，表現只能說是「普通啦」。然而，「AI 方一日，世上已千年」，短短幾年間，技術的進步速度已超乎想像。從單純的文字潤飾到編寫複雜程式，從生成圖片到製作影片，AI 的成熟度令人震驚。
面對這股浪潮，筆者不禁捫心自問：「究竟教師的工作會被影響至甚麼程度？」雖然早兩年有報告曾指出教師被 AI 取代的風險極低，讓我稍感寬慰，但眼見今日 AI 已能撰寫詳盡教案、生成精美筆記與簡報，甚至連製作教學影片、批改功課都能代勞，那份「鐵飯碗」的安全感似乎又動搖了。如果 AI 能解決「教什麼」和「怎麼教」的技術問題，教師在課堂上的核心價值究竟還剩什麼？
貼地氣的歷史教學實驗
正當筆者陷入沉思之際，敝校一位中史科教師的創新嘗試，為我帶來了新的啟發。Instagram (IG) 在香港年輕人中極為普及，在公共交通工具上，隨處可見學生們低頭滑著不同人的IG動態。這位教師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生活細節：既然學生愛看 IG，何不讓歷史人物也「活」在 IG 裡？
在一次觀課中，我見證了這個有趣的教學策略。教師把他任教的初中學生分組，要求各組為一位歷史人物（如林則徐、慈禧太后等）建立 IG 帳號。這不僅僅是文字介紹，更是一次跨越時空的「人設」重塑。
學生們利用 AI 工具生成歷史場景圖片。例如，有學生製作了林則徐在虎門銷煙的動態，畫面中林則徐背手而立，看著銷煙池煙霧瀰漫，配文寫著「不吃鴉片，你我做起」；另一組學生則還原了慈禧太后的宮廷盛宴，滿漢全席當前，配文「今日晚膳甚好，諸位有賞」，還有慈禧太后的IG稱呼為「哀家」。這些生動的畫面，讓冷冰冰的歷史瞬間有了溫度。
反思：化 AI 的「夢遊」為教學契機
然而，這個過程並非一帆風順。在設定歷史人物的「朋友圈」時，學生們借助 AI 搜尋資料，但 AI 偶爾會「夢遊」，張冠李戴，甚至弄錯人物關係或年代 。
這正是教師介入的關鍵時刻。教師並未視此為 AI 的缺陷而禁止使用，反而將其轉化為「資訊素養」的實戰演練。教師引導學生回到史料中，像偵探一樣去核實：這個人真的是林則徐的朋友嗎？當時他們真的有交集嗎？學生在製作 IG 的過程中，為了避免「貽笑大方」，必須主動辨偽。這種從「被動接收」轉向「主動核實」的學習過程，讓歷史知識記得更牢，同時也修了一堂寶貴的資訊素養課。
反思：教師是設計師，AI 是工程師
這位中史教師的案例，讓我對 AI 的焦慮煙消雲散。AI 發展得再快、再聰明，終究是協助人類達成目的的工具。那麼，教師的不可替代性在哪裡？
首先是教師對學生的深刻理解。即便是同一所學校，不同班級、不同學生的學習難點與興趣點都大相逕庭。AI 給出的往往是標準化答案，而教師才能看見學生的個別差異，協助他們跨越特定的學習障礙，提升學習效能。
其次是教師對教育的創意與設計。上述的「歷史人物 IG」點子，源於教師對學生生活習慣的細膩觀察與關懷。是教師設計了「目標」（讓學生有趣地學歷史），並構想了「成果」（IG 貼文展示），AI 僅僅是連接這兩者中間的橋樑。如果沒有教師的創意火花，AI 生成的只是一堆冰冷的資料，而非一堂生動的歷史課。
AI 時代，教師的角色並未消失，而是正在經歷一場華麗的轉身。我們不再是單純的知識傳輸者，而是學習體驗的設計師，是引導學生駕馭工具、辨析真偽的導師。只要我們保持對學生的關愛與教學的創意，AI 將不再是威脅，而是我們手中最強大的賦能工具。